那兩天一直在下雨,雨水慢慢變成了洪水,積水越來越深,雨停的時候,校園已經成了一片湖泊,內蒙的土地是黃紅色的,洪水也染得黃紅。當我們五個美國學生在兩天前抵達鄉下小小的寄宿學校時,都很驚訝那兒沒有自來水;後來從天上降下來的水,也是我們始料未及的,我們終於可以直接在外面洗個澡。因為學校的廁所只是挖在地下的坑而已,它們也早已被淹沒了,我們只好等到天黑了才偷偷的涉水到學校的邊緣......。電也停了,沒有甚麼人為的聲音,顯得十分寂靜。
我們美國學生為甚麼到了內蒙鄉下的寄宿學校呢?這個項目的目的是把一群美國大學生派到中國鄉下去,直接接觸農村的小朋友們,用中文跟他們溝通交流並教授各式各樣的課程,以便加深我們對中國教育情況的了解。在去農村之前,我們在北京待了三個禮拜,學習關於教育的詞彙,還有中國大陸的教育制度。那時候,我們常常讀到「留守兒童」這四個字,不過,讀到這個字眼跟遇到孩子是兩回事,感受迥異!「留守兒童」指的是父母去大城市打工,把孩子留給親友,請他們代為照顧,或者也有父母把孩子們送到寄宿學校去。我們在內蒙所教的學生,百分之百的同學是留守兒童,他們的家人總是離散在各處,通常一年只能見到父母一次。
我以前聽到中國大陸經濟快速發展的時候,多半只想到利潤,若想到負面的話,一般來說也只會想到流動人口窮苦的生活條件,並不會進一步想像他們家庭的情況、孩子的情況。我在內蒙接觸到的留守兒童非常可憐,經常想老家、想家人。問他們自己唯一的希望時,一個個都回答「跟家人永遠在一起」。問他們最強烈的恐懼是甚麼,一個個都回答:「告別。」我們美國人覺得那兒的設施很差,沒有電、沒有自來水,也沒有現代的廁所設備;可是不管天氣如何,便是他們宿舍天天的情況。
我到底要說甚麼呢?簡單地說就是這樣:一者,中國的進步不宜靠鄉下孩子的犧牲來得到;二者,不管美國或中國政府派多少人到鄉下去接觸留守兒童,都只是治標而不是治本之道。最後,我承認我們個人可能無法改善中國或世界目前的行程,不過我們總是可以改善自己。如果不必一直追求利潤、身外之事,我們可能能夠慢慢地改善整個世界的發展趨勢。
連洪水來臨的時候,內蒙也是十分美麗,不過不管美不美,孩子們不應該因父母需要謀生、負責中國經濟發展的需要而被送到他們不願意去的地方。
